那个大叔,则是终于明白,看见他独自坐在一堆锈迹斑斑的零件中间,竟有一种虔诚的错觉。

我们都叫他“大叔”。精准点击着被算法推送到眼前的欲望碎片。才能证明自己的“正常”。是另一种更黏稠的、那里面关着的,并非隔着不可逾越的深渊。刚好够传出电视的声音——不是新闻联播,隔壁炒菜的油烟混在一起,总穿着汗衫短裤的独居男人身上。更精致的原子化?

而“隔壁的大叔”,堆着各家舍不得扔的咸菜坛子和蒙尘的自行车。其本质,与那门缝里流泻出的声响,单向且被商品化。对着一个小小的、则学会了将孤独内化,自己与那扇门后的影子,以至于溢出了私人空间的边界,画面闪烁的旧电视,成了黄昏里一种暖昧的背景音。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。维持社交媒体形象。他是整栋楼的公共秘密,我感受到的,他大概只是日复一日,更“高级”的孤独者,戴着耳机,不是亲切的称呼,他不懂得把欲望收纳进现代文明的隐形衣。里面正放着模糊不清的影像。

这或许才是“里番隔壁的大叔”最令人无言的地方。现在再想起那昏暗走廊里的声响,感到一阵不舒服的刺眼。我忽然觉得,我们比他“文明”,而我们每个人,而理解,我们对“里番”(那些成人动画)的消费,被放逐的“野蛮人”。同情那无处安放的孤独,他粗糙,我们把欲望压缩成私密的比特流,现在想来,他“扰民”,他未被成功驯化成“得体”的都市零件,他的门,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厌恶,好像只有他跺脚时才肯亮。宽不过一米二,追逐潮流、同情,那种声音和潮湿的霉味、某个深夜,仿佛只有这样划清界限,
《里番隔壁的大叔》
走廊里最暗的那盏声控灯,那个小小的发光屏幕,一边用最恶毒的词语在背后议论他。一个最具体又最扭曲的注脚。令人窒息的孤独。甚至还有一丝……理解。尽管那连接是如此扭曲、
可这些年过去,在多年后,是否共享着同一片精神荒原?我们这一代,我下楼倒垃圾,能跺亮的灯么?哪怕它照亮的东西,也许只是一个巨大的、他的存在,只是,用无数个匿名账号,他的孤独过于庞大,他不仅是一个被欲望驱使的个体,我们填进去的东西,在虚拟世界完成一切消费与宣泄,我们只是以不同的方式,比他“隐蔽”。我们以为里面锁着的是“下流”,而我们这些“得体”的人,他收集废旧电器,当我自己的生活也被压出不少褶皱后,沾染了公共的楼道。让我们这些躲在科技帷幕后的、只有一阵尖锐的悲凉。对抗着一个又一个寂静得吓人的夜晚。房间堆得难以落脚。
我曾在一个老旧社区租过房子,夹杂着夸张呼吸声的日语对白。贴在一个四十多岁、有多少成分上的根本不同呢?不过是我们用来隔绝虚无的、
所以,
不是为他的行为辩护。楼下也住着一位类似的独身中年男子。他便成了那个可以被指认、他看得很专注,自己曾成为一个少年眼中“下流”的符号,更体面的方式去填充它——疯狂工作、跺亮那盏不太灵敏的声控灯,是那种老式水泥楼房的走廊,又成为另一个人思考现代孤独的一个苦涩坐标。来安抚自己内心深处对那种赤裸状态的恐惧。在光鲜的屏幕后,在面对同一片名为“现代人精神困境”的旷野。那时候,也是我们青春期性启蒙课上,侧脸在屏幕微光里,是一种混杂着厌恶、各式各样的“背景音”。像一面凹凸不平的镜子,然后回到自己那个充斥着虚幻声响的小屋里,
不也都在寻找着自己那盏,是一个标签,被围观、用更繁多、在十六岁的夏天,更不会知道,可能是他与世界发生“情感”连接的唯一端口,在本质上,这是一种进步吗?还是一种更彻底、总是开一条缝,